第九话 不悔
第九话 不悔
当小小回到住处的时候,已经是隔天的下午。
他刻意在外流连,不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晚,因为他知道这对兄妹,不,该说是这对苦恋的人,应该有很多话要说。
曹俊生有没有明白地醒悟了呢?然后敞开手臂拥抱曹美生?
也许在他人的眼中看来,这对兄妹早就陷入了畸恋的耽酒里,让对方进入自己的爱情与生命不过是沦丧,但是小小却早在好久以前就知道了︰唯有他们成为对方的一部份,他们才活的下去。
『她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些呢?我辛苦地打工赚钱,还不都是为了她?』好几年前的那个夜晚,曹俊生与妹妹争执后来到小小的住处,喝得酩酊大醉。
小小什么话都没有说,只是当个倒酒的好听众。
『她说她要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,不嫁人,我,呃,我竟然有点高兴,喂,吴晓郊,』曹俊生迷濛着双眼,拉拉沉默的好友,『你说,我是不是怪怪的?我竟然想把自己的妹妹绑在我身边,最好谁都别嫁!』
『女人总归要嫁人。』小小跟着喝了一口酒。
只是,曹美生却已经不是一般的女人,她爱的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,除了他,曹美生谁也爱不了、嫁不去。
『是吗?那就嫁给我好了!』曹俊生真的醉得太厉害,但是小小却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『如果你肯娶,那就让她嫁给你。』
『我为什么不肯,我……』曹俊生又喝下一杯酒,『我比谁都爱她,你懂吗?小小,当你说你喜欢她,我真想砍了你!我爱她!只要谁要跟我抢,我就砍了谁!你要知道这一点!』
『我早就知道了。』小小突然大笑,指着自己脸颊上的那道疤,乾了一杯酒。
那时候的曹俊生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,因此他把对妹妹那弔诡的情感毫不保留地对小小倾诉。小小常常回想起那一夜,还有之后他送曹俊生回家后,看到他亲吻曹美生的那一幕,不免要庆幸。
他庆幸了解、看到这一切的人是他吴晓郊,而不是其他好事的人,不然这对兄妹要怎么办呢?
所谓的禁忌,一旦摆在爱情两个字面前,就等同泡沫,即使这泡沫还是牵扯着碰触禁忌的人,却还是没有办法抵抗爱情的魔力。
即使是双胞胎兄妹,也是一样。
打开门,小小先是被自己原本混乱的摆设竟然变得整齐、清洁,而吓了一大跳,随后他前后找了找,没有看到曹俊生兄妹两,连行李也没看到。
乾净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,小小看了看,心里兴起了涟漪。
是的,曹俊生跟曹美生离开了,这是在小小的意料之中,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,并且因为看到了「须知子」三个字使他的情绪有了波动。
『小小︰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招待,我跟俊生等你等到中午,决定还是先离开,希望可以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京都。我们要去找须知子伯母,大概会停留个几天,我们需要点时间想想我们将来的事情。如果,你愿意过来一起聚聚,我们会等你的。地址如下……。 美生』
『我们将来的事情』,看到这段话,小小心里大概有了底,曹俊生跟曹美生应该是不打算走回头路了,只是他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跟自己商量,而要去找须知子?
也许,在须知子这样如同母亲般、却又了解他们情感的人面前,这对兄妹会找到他们的方向;又或许,他们只是趁机要小小面对须知子其实一直都存在的事实。
爱过,就会存在,小小能确定须知子在自己心里不曾消失过,但是他不敢希望自己也一直存在她的心中。京都到新宿并不远,要找到对方也不困难,甚至现在美生也留下了须知子的地址,小小却依然踌躇不已。
他不是担心自己会见到更加衰老的须知子,而是对自己的模样自卑。
没什么好想的了,除非他能在一夜之间恢复为当初须知子认识他的模样。
小小揉掉纸条,躺上床,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。
思绪却是依然百转千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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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睁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刻开始,曹俊生几乎一直握着曹美生的手,能够看着她的时候也不放过她的任何小动作。
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,彼此的习惯都这么地清楚了解,是关係的转换或是加温?这些细微末节如今看在眼里都是这么的新鲜、并且令人惊奇。
曹美生则是一直不敢正眼看着他,她知道曹俊生一直盯着自己看,想假装没看见,只是脸上的绯红还是骗不过自己。
「干嘛一直看着我?」她受不了了,在往京都的快车上,曹美生鼓起勇气质问还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曹俊生。
「就是想看。」曹俊生没有停止他的行为,直直地望着她,「反正我都看二十多年,快要三十年了,以前妳怎么不会不好意思?」
「那不一样!」曹美生的脸更红了。
「哪里不一样?」曹俊生看她这样更想捉弄她。
当然是不一样了,现在不只是兄妹,还是裸裎相见、亲密的爱人,曹美生一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,害羞地掩住了脸。曹俊生却是一把拨开她的手。
「美生,如果妳想后悔也来不及了,懂吗?」
曹俊生突然变得严肃、认真,让曹美生收拾起了羞怯。
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,他们昨天晚上的结合就会受到惩罚,但是他们努力地说服自己,古今中外很多年代与地方都发生着与他们相同的事情,所以,他们没有错,只是活在一个不能接受他们的地方。
「我从来就不后悔,比较有机会后悔的人是你。」
「我?」曹俊生笑了笑,「如果说我早就希望可以如此了,妳是不是会骂我禽兽?」
「那我早就是禽兽了。」曹美生想起了这十数年来的眷恋,低下了头。
「会让我后悔的状况只有一个。」曹俊生抬起她的头。
「什么状况?」曹美生的确是紧张了,果然,他是有可能后悔的。
「除非妳后悔了,要把我一脚踢开,我就会后悔为什么这么爱妳。」
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哭了,曹美生还是流下了眼泪。
「那你绝对没机会后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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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须知子住处楼下的时候,已经过了傍晚了,紧牵着手的两人原本是想要来对亲爱的伯母告知他们的决定——决定要守护对方一生,此时却不约而同地犹豫不决。
「俊生,这样好吗?」
虽然须知子早就看穿了这两个人的情愫,但是要如此明白地展露他们的现况,曹美生还是担心伯母会反对。
「妳跟我的想法一样吗?」
「先打电话告诉她,过两天再来拜访。」
「然后我们先在京都好好玩上两天。」曹俊生笑着摸摸曹美生的头,显得对这样的默契很满意。
当他们吃过晚饭,在旅馆安顿好的时候,才做好了挂通电话给须知子的心理準备。
「让我来跟伯母说。」曹俊生一手拨打了号码,一手让曹美生紧紧地握着。
「喂,我是须知子。」奇怪的是,伯母是用中文发音,并且像是早就知道是他们,「妳是美生还是俊生?」
「呃?」曹俊生显然吓了一跳,怎么回事?「我……我是俊生。」
「你们现在在哪里?」伯母的口气既不开心也不愠怒,很淡、很淡,没有起伏。
「我跟美生在旅馆里,想要过两天再去拜访妳。」
「你们现在好吗?」须知子的声音依然轻柔,但是曹俊生还是听出她语音的颤抖。
「很好。」曹俊生的手开始汗湿,曹美生感觉到了,「伯母怎么知道我到日本了?」
须知子没有马上回答,沉默了几秒钟,「刚刚才知道的,吴晓郊告诉我了。」
小小告诉须知子的?曹俊生楞了楞,他们有联络?
「总之,俊生,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了,尽管来我这里吧,不用担心。」须知子的声音显得有点无力,却努力笑出来,「你们想什么时候来,我都欢迎你们唷。」
挂上电话后,曹美生听了哥哥的叙述,吓了一跳。
「我没把须知子的电话号码告诉小小呀!他们失去联络很久了。」
然后他们想起了留在小小桌上的纸条,曹美生随即拨了小小新宿住处的电话,没有人接。
兄妹两人沉默相视,同时微笑。
原本听到须知子并不责怪,正想要马上过去拜访她的两人,决定暂缓行程,依照原来的计划,先玩上两天再说。
须知子跟小小,需要独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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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他们?」
「对。」须知子挂上电话,走向厨房,看也不看他一眼,「要喝点什么吗?」
「有什么就喝什么。」
小小一进门就盯着须知子看,她变了,气质更加忧郁、也更加沉静。他原本以为当她打开门见到自己的时候,会是一脸惊异的表情,但是却出乎小小的意料之外。
须知子的表情像是见到邮差似的,非常平静,微微地笑了笑,「吴晓郊?好久不见。」
有多久没见到了?五年不长也不短,但是须知子像是不活在时间洪流里的精灵,举止、容貌都一如他当初见到的模样。反倒是自己,都已经变成了他自己都觉得悲伤的模样。
「可以抽烟吗?」小小礼貌地询问。
「我以为你戒菸了。」须知子拿了一个杯子过来,「很抱歉没有烟灰缸,请您将就点吧。」
「谢谢。」他点了烟,「妳回日本后我就不戒菸了。」
须知子没有任何的反应,她带着似笑非笑的平静表情坐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,小小难过地认为,她这样像是在等他自己识相点早些离开似的。
好陌生的感觉,也很悲伤。
京都傍晚的夕阳自窗户斜斜地照进了屋内,小小出神地望着须知子脸上的光辉。
他还是爱她,还是没办法忘记她,今日一见,将来何时再相逢?而他的思念肯定更是断不了根。
即使以后不再相见,也不过是延续过去五年的状态,所以小小决定放手一搏。
「藤原死了。」
「是的,先夫去世一年了。」须知子礼貌地回应。
「听美生说,妳想找工作?」小小对于她的多礼感到难受。
「想归想,但是没那么容易,我年纪太大了,大概只能当清洁妇吧。」她笑开了点,带着些许凄凉。
「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,既然藤原死了,妳可以重新找个好家伙跟着他。」小小吞了吞口水,用力地吸了一口烟。
「我要跟着谁?如果可以的话,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。」须知子又笑了,「吴先生,我这种年纪的女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条件可以……」
「妳可以不要这么生疏地对我吗?」小小突然大声地吼了出来,「不要把我当陌生人!」
「是你要把我当陌生人。」须知子站了起来,背对着他,面向窗外的夕阳,「你为什么要来日本?先回答我这个问题。」
为什么要来日本?小小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心痛与不甘心。
「我当然是为了妳!」
「那么为什么都不来找我?」须知子的声音带着颤抖,「就因为我仍有丈夫,所以你躲在远处看我继续受折磨,连朋友的关心都不给予?」
小小迷糊了,「当初是妳坚持要回到藤原的身边,不是吗?」
「他知道你的存在,威胁着我,如果我不回来,他不但要让我离不了婚,还要我吃上官司。」须知子转过身来,流着眼泪苦笑,「只要他活着,他就不会放过我,那么我有什么资格继续绑着你?」
「既然如此,那么就算我来找妳了,又能如何?」小小不敢相信藤原这个家伙竟然这样威胁须知子!
「这就是矛盾的女人,不能见,却不表示不想见。虽然我知道不能与你有所接触,但是我依然希望能够明白地感觉到你还是在乎我。」她吸吸鼻子,试图冷静、微笑,「对不起,这是我很自私的想法,对不起……」
夕阳西下了,屋内渐渐地陷入了黑暗,小小望着须知子静静地流着眼泪的脸,心如刀割。
「我老了,比以前你认识的我更老了,也太沧桑,所以藤原死了之后,即使想过要找你,我却……」须知子开始痛哭,「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更年轻些!」
「妳不老!谁说妳老了?妳一直都没变!」小小紧张地站了起来,上前紧紧地抱住她,「我今天一见到妳,还是觉得妳很美,反而是我变得这么难看,怕妳嫌弃我!」
「小小,你不差。」须知子摇摇头,含泪望着他,心疼地摸着小小已经瘦削的脸颊,「只是,你可以找更好的女人,没人会嫌弃你的。」
「我不要,」小小以肯定的语气说着,「我不要别的女人,我只要妳。」
「为……为什么?」
小小没有说话,而是深深地吻了他这些年牵挂的女人,代替了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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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怎么回事,当兄妹两过两天到须知子的住处时,小小并不在那里,更让他们惊讶的是,须知子正在收拾家当,一箱箱的包裹放在地上,像是要搬家。
「我要去札幌。」须知子没有多余的招呼,看到兄妹两人的吃惊表情,以这句话代替寒喧。
北……北海道?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地方?是因为小小找到她了吗?
「不要问我为什么,等我安定好了会告诉你们的。来,先坐下,虽然家里很乱,茶水还是有的。」
看着伯母依然优雅的背影,忙进忙出,曹俊生拉着妹妹的手,坐在客厅里,说不出话来。
「看来事情达到你们想要的结果了。」须知子缓缓地走来,看着他们紧紧牵握的双手,笑了笑,但是却透露着些许的忧伤。
「我们……正在想将来要怎么重新开始生活。」曹美生接过杯子,不敢看着须知子,因为她还是不想听到可能会有的劝告。
须知子什么都知道,甚至比他们的母亲还要了解这当中的不可分割宿命,也许是经历过婚姻及爱情的大风大浪,她对于所谓的「禁忌」并没有太严苛的定义。
爱了就是爱了,那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,她也曾想过这对双生兄妹可能会各自怀抱着私情,维持这心底的秘密各自过活,当她在姊妹淘的葬礼上见到这对兄妹的时候,她是这么想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在偶尔的联络当中,还有曹美生手腕裹着纱布逃到她这里来的时候,她就知道,曹俊生跟曹美生此生已经注定被开了一个大玩笑,并且会有一个既定的悲剧,就是……
「不管怎么样,你们绝对不能有孩子。」须知子没有说更多了,只有这句话。
曹俊生并没有与自己的妹妹留在须知子住处太久,连晚饭都没用就离开了那里。须知子似乎不想说太多话,她一直都是一个优雅神秘的伯母,即使和善但是有些时候却又满怀心事地不可亲。
「札幌吗?那里冬天会很冷吧?」曹美生一直猜想须知子要离开京都的原因是小小。
「那是当然的,北海道连夏天都不炎热,很凉爽,」曹俊生像是想到了什么,兴奋地摇着曹美生,「我在电视上看过,北海道非常地幽静,是个世外桃源哩!以后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个牧场住!」
「你还真会想。」曹美生笑了,这的确只是一个梦想,但是也很令人嚮往。
「不过那需要一大笔钱,首先,就要先办移民,出国都这么贵了,移民置产……唉。」曹俊生一想到现实面就灰心了。
「不要想太多了,可以跟你在一起,哪里都是世外桃源。」
曹美生轻轻地靠在曹俊生的手臂上,蹭了蹭。
曹俊生怜惜地低头看着她,想起了刚刚须知子提醒的事情:绝对不可以有孩子。
他跟曹美生都是喜欢孩子的人,即使深爱着对方,不能有孩子也是莫大的遗憾,所有近亲联姻的历史纪录都在在显示了由于血缘过于纯正,孩子不正常的机率也特别地高,太冒险了。
再说,如果真的有了孩子,去做产检时,父母的身分实在是太尴尬了。
要克服的事情很多,没关係,这样就很好了。在京都美丽的街道上,曹俊生紧紧地抱着他的妹妹。
他可以忍受不要小孩,但是不能没有曹美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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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台湾的时候,离开有一阵子的曹美生还真有点不适应太过火辣的天气,一踏上机场的大厅后,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的关係,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晕眩感。
曹俊生空不出手来搂着她,一个人提着两人的行李走到机场外叫计程车,却不忘注意她的状况。
「都快秋天了,还是这么热。」
「是呀。」曹美生擦擦鼻子下的汗水,笑了笑。
她离开台湾一个夏天,换得了最爱的男人在身边,该高兴的,但是曹美生突然有一种不实际的感觉,这一切来得很不简单,然而她却没有紧握在手中的充实感受,为什么呢?
当她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,曹俊生拉着发呆的她进了计程车,经过长途的旅行,她的确是有点累,没多久就靠在曹俊生的肩膀上睡着了。
在一路回台北的车程上,曹俊生陷入了沉思。
回到台湾之后,就不能像在日本那样地自在了,这里不再是陌生的国度,而是一个有朋友、有熟人的城市,除非他打定主意带着妹妹远离尘嚣,与世隔绝,否则他们是无法平静地相守。
搬家吧?不过要搬到哪里?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,难道要轻易地放弃?而美生离开台湾前就离开了工作,现在一回来势必要重新找工作,因此至少在短时间之内,曹俊生的经济压力是绝对存在的,所以就算要搬家、要换工作,他都没有本钱。
之前在日本还说着,想在北海道过日子?真的是说梦啊。
怎么好像一回到台湾后,就像是陷入了现实的刁难里?曹俊生拍着妹妹的头,感到无力与惆怅。
他能够确定自己这辈子只会爱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了,这件事情经过了十多年的实验已经得到了结果。但是,他长久以来所担忧的事情却不曾消失过。
他怕曹美生会受伤。
「先生,妳妹妹是不是晕车啊?」计程车司机从后照镜望着他们俩,随口问问。
「她只是很累。」曹俊生礼貌地回答。
之后,他傻了傻。
连计程车司机这样的陌生人都看得出他们是兄妹,因为那来自同一对父母的相似容颜吗?顿时,曹俊生的心理升起了绝望。
这绝望是关于他们逃过世人眼光的机会,是微乎其微啊。
我们能在众人不断丢砸的石头中安然相爱吗?曹俊生一路上不断地问着自己,一班紧紧地抱着酣睡中的曹美生,贴着她的头髮亲吻着,也同时承受着计程车司机那察觉到异象的眼光。
回到家中,曹美生的第一件事情果然是收拾环境,曹俊生并不感到愧疚,他满脸笑意地坐在丢了几双袜子的沙发上,看着她忙进忙出。
「你怎么搞的?衣服都不洗?啊!洗碗槽里有蟑螂!天啊,锅子已经洗不乾净了……」
这就是他想像中的美好日子,他在这个佳里製造髒乱,曹美生也在这里收拾善后,他们,一起在这个家里,生活着。
「过来。」看曹美生洗乾净了双手,站在客厅里喘着气,曹俊生对她招手。
「这里还有几双袜子……」看到沙发上的袜子,话都没说完,曹美生就被哥哥搂到怀里吻了一阵。
「妳要替我洗一辈子的袜子,多的是时间。」曹俊生疼惜地说着,「妳看到了,没有妳,我有多糟糕。」
「我以为妙芬会照顾你……」一提起曹俊生已经分手的恋人,曹美生止住了口。
「谁都可以照顾我的生活,但是没有人可以照顾到我的感情。」
他像是要把这十多年来的爱慕都说完似的,毫不保留地倾诉,让曹美生红了一晚的脸。
回到台湾后,兄妹两足不出户一个多礼拜,享受着热恋的好时光。直到曹俊生知道自己的年假请得太多了,才依依不捨地开始销假上班。
「喏,便当。」
「谢谢。」
自曹俊生恢复上班的第一天起,他每天都带着小熊维尼的蓝色便当袋,亲吻了他的爱人——也是他的妹妹,然后出门上班去。
每天早晨以一种主妇的身分卫曹俊生带便当、然后目送着他离去,是曹美生长久以来的梦想,如今梦想成真了,她自然感到开心,但是,她也隐隐地担心着什么,却不敢告诉曹俊生。
她告诉自己,一定是心里影响生理作祟,不会这么巧的。可是,她一想起须知子的话,又不免心事重重。
『你们绝对不能有孩子。』须知子非常严肃地警告过了。
曹美生算了算时间,却发现自己的月经已经晚了两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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