搁浅（０５）

搁浅（０５）

5.

「老闆娘，可以过来一下吗？」

「好，等我一下喔。」

原本打算要先离开咖啡厅到下一个回忆地点时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
虽然说这件事情或许没能够挽回既定的事实，但我想就算无法将她带回到我的身边，也还是能够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她知道，就算分开了，我也并没有忘记当初两人相处时的种种记忆。

即使，她的手上将要套上更牢固牵繫彼此红线的结婚钻戒，我也还是得让她记得。

我的爱情虽然枯萎，可我从未放弃继续栽种。

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在阳光灿烂的清晨，见到上头又重新长出了象徵机会的枝芽。

「还要在点餐吗？」放下手边工作的老闆娘走到我的座位旁，她疑惑的看着我。

「不，我只想请妳帮我一个忙。」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点选成相机模式。

「嗯！没问题。」老闆娘一口答应。

「我想请妳跟我拍一张照片，因为我打算把和她拥有的回忆不管是人还是地点都拍下来，做成一本纪念书送给她，不过……妳可要答应我，不能够告诉任何一个人唷！」

「OKOK这哪有什么问题呢！那……你先等我一下！」

老闆娘像是想到什么，转身跑回到吧台里，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立刻端出两杯焦糖拿铁。

在这间只限定男女两人进入、VIP除外的咖啡厅里，最能代表回忆的不只有老闆娘而已，还有当初牵那繫起两人无名指间红线，有点甜却不腻的焦糖拿铁。

我扬起嘴角，用微笑来称讚老闆娘心思细腻。

然后我把手机拿起约四十五度角，和老闆娘各端一杯焦糖拿铁看着镜头，按下快门键。

喀擦！

手机的相簿里，就这样纪录下我和她过去建立起回忆的最初地点，第一张回忆的照片。

心细的老闆娘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叠黄色便条纸，然后在便条纸上头写下祝福一行祝福她新婚愉快的话。

「你不是说要送她一本纪念书吗？单纯只有照片太差了，挪！可以的话，请之后的人把后面的便条纸全都写完吧！然后后续要怎么处理，我相信你一定明白的。」老闆娘把那叠便条纸交到我手里。

「谢谢妳老闆娘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妳。」我接过，收进口袋里，轻拍。

「那就在努力写下更感人的作品吧，我可是你最忠实的书迷呢！」老闆娘手指着吧台后的玻璃柜，我看过去，里头除了摆放茶叶和咖啡豆之外，还有陈列在一旁的一本本令我熟悉的小说。

「虽然说我这样说有点不太对，但……可以的话，我更希望有一天你能在带着她推开这间店门，点上两杯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焦糖拿铁。」老闆娘我现在坐的这个座位。

「如果可以的话，我答应妳。」我握拳，千言万语都说不尽心中的感谢。

带着老闆娘给她的祝福和对我的希望，我离开了建立起两人回忆起点的咖啡厅，打算到下个地点寻找已经离我好远好远的记忆。

我打开停在咖啡厅隔壁的汽车车门，习惯性的看了眼原本是属于她的座位的副驾驶座，或许是勾起了回忆，眼泪就立刻溢满整个眼眶，直到无法承受……不争气的，溃堤。

我和她的回忆很珍贵，而眼泪和自尊很廉价。

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、男儿膝下有黄金的狗屁废话我一点都不在乎，如果她真的能够在回到我身边，要我把双眼哭瞎、要我跪在她面前，我绝对都不会犹豫。

「如果我在妳的婚礼上，拿着我做的纪念书跪在妳面前求妳回到我身边，妳肯吗……」

「现在的妳，应该跟那个好运的家伙甜蜜蜜的在一起吧？」

「那个好运的家伙，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吧？就跟曜康一样吧？还是，真的是他？」

「我想……应该不会吧？是吧？」

我看着挂在后照镜上，有和她拍的大头贴照片的小吊饰不停的自言自语。

很讽刺的，我是从心理系研究所毕业，竟然会像这样无法替自己排解失恋后的障碍，搞到变成像这样经常有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情形。

想到这我的眼泪也停止从眼眶中滑落，抬头看着后照镜映出的自己，噗嗤的笑了出来。

我的记忆中，过去我的目标除了要成为一名小说作家之外，另一个就是要考上心理师，替全天下心理有任何疑难杂症的人作心理谘商，解决他们的心伤。

「但结果，哈！考上个蛋！什么都没有。」我摇摇头笑当时的自己，发动引擎。

＊ ＊ ＊ ＊ ＊ ＊ ＊ ＊ ＊ ＊ ＊

高中三年级，上学期。

不知道是受到老师们给的压力还是怎么样，高三上学期连期中考都还没有过，班上就瀰漫着一股身边的同学都是敌人、必须要用功读书才能够击败他们考取理想大学的严肃气氛。

每堂课除了赶课之外，老师们就会趁着空余时间来随堂考试，没有人抱怨。

就连我这种不太喜欢唸书的人也被週遭的人影响，认真的写完一大堆的讲义习题和考卷。

亚昕为了防止我唸书分心，还拿走我用来存放小说电子稿的随身碟，禁止我继续线上小说的连载，被迫暂时和网路上的那些读者们说再见。

怎么也不能忘记那时候的心情可真是跌到谷底，睡觉都还会作被自己故事里的主角追杀的恶梦。

「唉……这几天都没有赶进度，身体整个很虚啊。」我靠在走廊护栏旁，叹气。

「等考完大考你就可以一直写了啰，我相信你的那些读者会了解的！现在先认真唸书準备考试最重要啰，加油！」亚昕拿着试题讲义，边解题边说。

「现在才上学期，要等到大考结束还要熬好久啊……」我实在不敢去认真算时间。

「会吗？我不觉得时间过很慢啊，你看我们不知不觉在一起就已经要两年啰。」亚昕的目光还是放在讲义上，根本没注意到我皱到快能夹断一支笔的眉头。

「唉。」我又叹了口气。

望着蓝天，这是一个多么适合用来作梦写小说的天气啊。

「别叹气了，给你。」亚昕拿给我不知道从哪来的糖果，接着问：「阿真，你大学有决定要考哪间学校、什么科系吗？」

「中文系吧。」我完全没经过思考就回答。

「中文啊……可是我觉得你不适合中文系。」亚昕终于把讲义阖上，抬头看我。

「怎么不适合？妳看我网路上写的那些小说，有哪里会觉得不适合我？要持之以恆的钻研文学，才有机会完成我的梦想！」

「记得吗，前阵子冠益跟他女朋友分手，心情沮丧的要命，你不是有找了一天放学留在学校里开导他吗？他在听完你说的那些话之后心情就渐渐好了。」亚昕很难得的废话连篇。

「说重点。」我下巴靠在栏杆上，打了个呵欠。

亚昕举起她手上厚重的讲义，朝我头顶砸下，说：「我觉得你更适合读心理系，未来当个心理谘商师也不错啊！依照目前社会趋势来看，很多人都活在充满忙碌和压力的生活中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理问题呢！严重点的就可以交给你去辅导他们呀。」

「心理系啊……」

因为亚昕的这句话，我将这个她希望我去读的科系放在心中记着。

为了了解心理系究竟是在做些什么，我特地跑去书局里买了有关心理学的书籍来研究，结果没想到不研究还没事，一研究后我就这样爱上了这门科系。

几天后，我和亚昕作了简单的规划，开始朝着心理师的目标往前踏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