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星星(晨羽)_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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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僵住。

「阿姨想看看妳还有没有哪里受伤，否则要是没处理好，伤口发炎就不好喽。」

「不……不用了，阿姨，我没有其它地方受伤。」我连忙摇头，胸口一凉，「真的，我只有手腕受伤而已。」

但我的惊慌显然让她更加确信不对劲，她轻轻搂我的肩，温柔哄着：「没关係，这里只有妳跟我，没人看到，阿姨也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的，给阿姨看一下，一下下就好，嗯？」

我咬着下脣，不安的挣扎半晌，慢吞吞地脱下小外套，露出里头的短袖。

当阿姨看到我两只手臂上一条条醒目的鞭打痕迹，几乎呆住，她再稍微捲开我的衣服，发现连背上都有相同的伤，不敢置信地一阵哑口，良久，她蹙起眉头，既心疼又难过的低喃：「怎么会这样呢？」

我迅速将外套穿回，压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
「是妳妈妈打的吗？」

「不是！」我死命摇头，「不是我妈妈打的，真的是我不小心跌倒的。」

「予涵，不要怕，妳老实告诉阿姨，没有关係。」

「真的不是，我妈妈没有打我，她没有打我……」我越说越害怕，越说越哽咽。

眼泪掉下来的同时，阿姨抱住了我，她轻轻拍我的背，抚摸我的后脑，用温暖拥住我的恐惧和颤抖，最后她擦去我的眼泪。

「以后，妳可以常来这边玩，虽然阿姨平常上班不在家，但阿嬷和少桓都在，他们可以陪妳。」她微笑。「少桓的个性虽然比较冲动，也皮了些，但他只是害羞，其实他是很体贴的。不过，若那孩子真的太过分，妳儘管跟阿姨说，阿姨一定帮妳教训他！」

我发怔片刻，止不住地哭得更兇。

无法从妈妈身上获得的温暖，我却在梁少桓的妈妈这里拥有。

那一刻，我真的好羡慕、好忌妒他，为什么我无法像梁少桓一样得到妈妈的爱？为什么我的妈妈就是不能爱我？一直以来的委屈和疑问，全都在此时阿姨的怀抱中，有了宣洩的出口。

离开房间后，阿嬷也带着梁少桓回来了，没多久，他的父亲也回到家。

梁少桓长得和他不太像，脸被烈日晒得红通，衣服上有像是泥土的汙渍，他在附近的工地上班，与阿嬷和阿姨一样，待人都很亲切。

当大家再度坐回餐桌，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模样，都让我看得入神。此情此景，在我的生活中不曾有过。

用完午餐，梁少桓的父亲又匆匆去工作，阿姨也出门去买东西。我跟梁少桓坐在门槛外的小阶梯上，看着眼前几只麻雀跳来跳去，宁静的午后，凉风徐徐吹来，十分舒服，令人心情放鬆。

「妳很奇怪耶，我阿嬷叫妳来，妳就真的来啊？」梁少桓拧眉咕哝，却已经没那么生气了。

「……」

「因为妳数学没有考一百所以不敢回家吗？没有一百分，妳就会被妳妈打吗？」

我垂下头。

「喂，妳不要哭喔！」

「我没有哭！」

当我们接着都沉默，半晌，我看了他一眼，启口：「梁少桓，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？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上次的家长参观日，你为什么都没有去找柏轩？」这件事，我一直好奇到现在，想不到有这个机会开口问他，「你平常都会去找他说话，但为什么偏偏那天没有？」

面对我的问题，梁少桓先是愣住，停顿几秒后，脸色一沉，「干妳什么事？」

他突然生气，让我立刻噤声，不敢再追问，低头默默看着他捡起脚边石子的手。

「我不能去找他。」

「咦？」他冷不防的回应让我有些恍然。

「柏轩他妈妈……」他面无表情，将石子朝麻雀一扔，「不喜欢我。」

我看着受到惊吓而飞走的麻雀，一时反应不太过来，「为、为什么？」

「就不喜欢啊。」

「可是你们……」

「妳很烦耶，都回答妳了，还问那么多干么？」他瞪我，又说：「现在换我问妳了！」

「问我什么？」

「那天妳妈妈不是没有来吗？她为什么没来？妳有问她吗？」

他的话让我当下完全傻住。

我木然的盯着他不动，脑海一片空白，像突然发现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。然而更让我惊愕的，不是他问了我这些，而是我居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！

我想不起那天回家之后的事。

唯一的印象，是妈在客厅餵予凡吃饭，接着她一脸怒容，开口对我说了些话，可是我却一句话都记不得。

怎么会这样？妈到底说了什么？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？

见我面露呆滞一动也不动，梁少桓也没再逼问，最后甩甩手：「算了算了，当我没问！」

我稍微醒神，整个思绪却还陷入浑沌之中，直到一股冰凉猛然泼上我的脸，吓得我叫了出来。

梁少桓不知何时已站在我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把水枪，「妳的表情很丑耶，大白痴！」

「你干什么啦？」

「谁叫妳露出像笨蛋的表情，哈哈！」他得意挑衅，还对我吐舌头做鬼脸，我心有不甘，立刻夺走他的水枪，不断朝他扫射，他又躲又逃的大骂：「喂，谁准妳抢我的枪的？」

「有什么不可以？」我一路追他到后门，绕了屋子一圈，直到他提起摆在门边的水桶，我惊觉不妙，却已来不及躲，他直接将桶里的水泼到我身上！

「哇哈哈哈，活该！」见我浑身湿透，梁少桓狂拍手，乐极了。

我气愤不已，没多久也发现墙边的水龙头和水管，我一笑，马上将水管接上，梁少桓脸一僵，跟我一样在完全闪躲前，就已经变成和我一样的落汤鸡！

他气得马上冲来跟我抢，「哪有人用水管的？给我！」

「不要，这是我先拿到的，少赖皮！」

「是妳赖皮好不好？快点给我！」

「不要！」

谁也不让谁，他一抢到水管就朝我攻击，我抢到也攻击回去，我们在太阳底下你追我跑，到最后脸上都出现笑容，越叫越大声，也越笑越开心……

「唉唷，你们两个在干么呀？」阿嬷从屋里出来，发现我们浑身溼答答，大吃一惊，急急忙忙要带我们去换衣服。

此时我跟梁少桓都已累得坐在地上喘气，我笑着拨开浏海望向他，发现他也在笑，但一接触到我视线，又马上撇过头去装不高兴。

可想而知，当天回到家，因为考试不理想加上晚归，我又被妈修理了一顿，可是心里却是无比满足，充满愉悦，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兴奋，填满了我的心。

就连晚上就寝，也是带着微笑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