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
在房子里瞎转了半天，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。潇湘最后心一横，把长裙当成小洋装拉到胸口，腰间繫了一条咖啡色的细皮带，再穿了一件针织的罩衫，脚上穿了双凉鞋，就出门了。
从家里走到跟无眠约好的医院门口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，春末的气候怡人，日阳暖暖，她半走半跑，到了约定地点时，还没看见无眠身影。
鬆了口气，她低下头看着盖到大腿三分之二的裙摆，心里情绪一时非常複杂。要不是她身长矮了点，艾艾腿又长了点，这长裙也不足以盖到她膝上五公分的好位置，要是再短一点她就不敢穿了。
熟悉的手机乐音响起，潇湘接起电话。
「你到了吗？」
「到了，在妳的正对面。」
潇湘抬起头，看见无眠站在正前方的黑色房车边。潇湘急步过去，她不懂车，但还是看得出来这车子有点年纪了，不过因为洗得很乾净，所以看起来很顺眼。
「嗨。」他对潇湘笑着点点头。
她有点彆扭的扯扯裙子，「那个……因为我衣服都洗了，只剩下艾艾的裙子，所以我……」
「很可爱啊，但是妳是不是瘦了？」无眠笑着，手臂靠在车顶上，「先上车吧，我们边走边说。」
「好。」
她拉开车门，坐上位子，正要关门的时候。他笑着提醒：
「小心裙摆。」语毕，他发动车子。等着潇湘弄好裙摆之后才开车。
车子一路往郊区行驶，週六的午后车子虽多，但还不到塞车的程度。
「我们要去哪里？」行驶了半个钟头还没到达目的地，潇湘好奇问了。
「吃山产。」车子往右转，「那是我朋友的店，夜景很好，茶也很好，很快就到了。」
「山产？」
「到了妳就知道了。」他脸上始终擒着笑。「其实妳穿裙子很可爱，颜色也不错。」
说起这件事情，潇湘就泪目。这段时间又忙又累，每天躺上床就立刻失去意识。醒着就是教室、图稿、图书馆，根本就没有心思想其它事情。
「这是艾艾放在我家的，」她抚平抚裙子上的皱摺，「她很适合这个颜色，可是我有点不敢穿呢。」
「别担心，很好看。」车子渐渐驶上了山路，「年轻女孩子穿得粉嫩一点也很好啊。只不过妳瘦了，最近没有好吃饭吗？」
她脸上漾起了红晕。「有时候一忙就忘了，等到饿了的时候，都是想睡的时候。」
「还好妳只忙三个星期，要是忙三个月，妳不是饿成皮包骨了吗？」他话里带笑，「那现在都忙完了吗？」
窗外风景绿意盎然，潇湘笑答：「都差不多了，就剩下比稿的结果出来。到时候可能又要开始忙吧。」
「比稿？」
「对啊，就是系上教授选定一份图稿，让毕业同学一起完成，当成毕业展。」她微笑看着无眠开车的样子，「那你呢？刚刚在做什么？」
「看书。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妳。」
「嗯？你要跟我说什么吗？」
果然忘了。无眠微微扬起唇角，摇了摇头，「没事。」路上风景变化，他放慢车速，停在路边能停车的空旷处。「到了。」
什么啊？没事为什么要打电话？
潇湘不解的望着他。
「走吧。不饿吗？」他伸手到后方拿过包包，然后摸了摸她的头。
潇湘更不解了。
才三个星期没见面，她跟无眠好像都有点不一样了，是吗？
推开车门，潇湘吸了一大口的新鲜空气，望着尽在夕阳下的整个城市，身心都放鬆了起来。伸了伸懒腰，转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无眠。
她笑了起来。就算是有点不同，再慢慢熟悉也就好了。
「走吧走吧，好饿。」
走进餐厅里，原本在柜台后面算帐的老闆，一看见无眠，就立刻迎了上来。「好久不见了。」
老闆拍着无眠的手臂，「这段日子在忙什么？好久没看见你了，你家的五个小鬼都还好吗？」眼角瞄见站在一旁的潇湘，老闆滑溜的眼珠子转了转，「这位是？」
似乎早就习惯老闆连珠砲似的说话节奏，无眠完全不受影响，按照自己的步调回话。
「这是萧襄，」无眠指了指她，又指了指他。「这是我的好朋友，杨禹中。」
「杨老闆你好。」潇湘率先点头打招呼。
杨老闆笑瞇了眼睛，「别这么客气，墨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，今天想吃什么八折优待，还送妳一壶茶，萧小姐喜欢喝什么茶？红茶、绿茶、金宣、乌龙、普尔？」
这么多茶，绕的潇湘头都晕了，她只好求救似的朝无眠投去一个眼神。
「禹中，先来点吃的吧。」他笑着牵起潇湘的手，「她刚考完期中考，要好好吃一顿。」
没有错过好友这个小小地动作，杨老闆立刻知悉了所有事情，非常满意的点点头。「那简单，交给我吧，你随意选个位置坐，等我上菜。」
潇湘这头震惊在无眠忽然牵起她的手，于是让他拉着走上视野极好的窗边位置坐下也不自知。
斟了杯水给潇湘，无眠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。「回神啊。」
一股热气蓦地冲上了双颊，潇湘急忙端起眼前的水杯一饮而尽，这才沖淡了脸上的羞涩。
「禹中是我大学时代的好朋友，明明唸的是广电，但唸完了大一，他忽然发现，他最喜欢的还是烹饪，所以就休学了。跑去唸了相关课程，最后拜在一个老师傅身边当学徒。等到老师傅仙逝之后，就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店面，就是现在这家店。」
无眠举起茶壶，又倒了一杯水给潇湘。
「他的手艺很好，我的厨艺也是跟他学来的。认真算起来，禹中还算是我的师父呢。」
无眠一边说，一边望着山下的风景，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，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又说：
「我父母刚过世的那段时间，我慌得手足无措，又不想天天让我弟妹吃外头做的东西，所以只好带来这里，请禹中帮忙照料，然后我也趁机休息一下。」
他唇边有笑，眼神却有些哀伤。「那一年，应该是我最不好过的一年。什么事情都很不好，就算是下一刻天真的塌下来了，我可能都不会意外。」
看着他这种表情，潇湘很想安慰他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，只好伸手握着他的手。「都过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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