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她哭累了,就直接睡了。
反正没人会唠叨她,叫她衣服快点弄好、把东西摆好整理好、该买甚么,就先摆烂吧!
睡得不是很安稳,也许是……认床吧?
还是认……地方?
她只睡了半小时,就无奈的从还没铺床单的床爬起,开始一个人整理。
她的动作很快,该摆放的、该弄的都弄好了,顺手列了清单,上面都是準备要买的东西。
肚子传来抗议声,好饿。
瘫在床上,随口就喊:「我肚子饿!」
房间不够大,没有回音,但却够安静,空荡的房间回应她,她只有一个人,没人能帮她煮饭,帮她买饭。
眼眶湿热,硬把泪水吞下肚,随手抓两件衣服,準备洗澡后再出门。
丁洛汎对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,又热又没摩托车代步,随便走进一家小吃店,点了碗滷肉饭。
结帐的瞬间,心在淌血。
她怀疑是不是北部物价太贵!南部村落的价钱只有一半再多五块阿。
她走了好久才买完所有东西,重的很无力,贵的很心痛。
过几天要去学校注册,她本能的想抗拒,但无法,因为不读就不能回家。
阿母下过狠话:「如果妳敢不读完吼!妳丢企跨买(台语:妳就试试看)!」
阿爸接着说:「卖嘿假依(不要吓她)。妹妹阿,妳最了解我们的个性了,没读完就假装读完,阿不勾毕业证书还是要看!(不过毕业证书还是要看)」
这两个人……唱双簧吗?一个比一个还狠。
以前在家里,再远也有老爸提,现在怎么让一个弱女子提那么多东西。
走在路上发现,中原的美女好多,帅哥好少……
下下礼拜要开学,开学第二个礼拜要迎新,好懒得去……
她只想联谊、恋爱!
如果真能碰上一个人,能告诉她,她心中的那些话,她一定会……
嫁给他。
拿着床罩组、冰箱里的食物、还有垃圾袋甚么的,她突然觉得,一个人真的是很孤单!
因为她重到每走一个路口,就要停两分钟,而且居然没有有眼光的男人来搭讪帮她拿。
回家以后,洗澡都白费了,全身流的汗比洗过前之前更辉煌。
先把洗不洗澡的问题抛诸脑后,开始动工。
皇天不负苦心人,丁洛汎弄个大半天后,终于全部都好了,开心的拿出笔电组装,那是她最爱的东西。
至少,能不寂寞。
上了即时通,发现想聊的都没人在。
却有一个帐号加她?没看过……
顺手按了确定,反正她通常都是鉴赏期七天内,没聊、聊不拢,敬谢不敏,再见不连络。
已经晚上八点了,那个帐号也还没回应,呿!
拿了衣服準备洗澡,顺手捞起比没电还更安静的手机,播给阿母,不然老母明天就杀上来了,看她有没有落跑。
她又不是那种既不成熟又很任性的人?至少跟妹妹比来,她成熟、懂事、优雅多了,但偶尔会失控,偶尔、偶尔拉……
「离告阿喔(妳到了喔)!」阿母操着亲切的台语。
「丢拉(对啦)!我到了,租好房子了。」
「瞎紧(这么快)!厉害哦!」
「还好。我只是跟妳报备拉,还有告诉妳的地址!」说完后不想重複。
「离公啥(妳说甚么)?我要去找妳,妳来带我就好!」
「再说再桥再连络。」
「再妳去睡觉拉!」阿母不干示弱。
她很清楚阿母要她十点前睡觉的美意。
「好啦,久点后见!」
「现在九点半了!怎么九点见阿!头卡乌问题(头脑有问题)!」
「再见!」懒得解释就挂电话。
好寂寞。
安静的房间,连个声音的渣都没剩。
撑起微笑,洗澡去。
洗完澡,听到即时通再呼叫她,好吧,看在难得的来这住的一天,破例晚睡。
心房一紧,是阿哲……她的前男友,都分半年了,应该是有重要的屁事吧?
对他的印象,差到跟浊水溪一样浊了,他先劈腿,然后把她跟她的男性朋友赖在一起,再然后吵架分手。
她到分手后才知道,恶劣男。
阿哲 说:在干嘛,宝贝!
汎 说:我不是你宝贝。
汎 说:没干嘛。
阿哲 说:想妳!
汎 说:想妳女友吧!我不是。
丁洛汎吸气再吐气,好想加这个人黑名单!
阿哲 说:分手了……
「很好阿。」丁洛汎说出来,恨恨的打说是不是女生劈腿?
阿哲 说:妳怎么知道!妳最了解我了。
汎 说:因为一定是你诬赖给她的。
阿哲 说:……汎汎,我想妳。
汎 说:干我屁事。
阿哲 说:我们重新来吧!
汎 说:干我屁事。
阿哲 说:汎!妳读哪?
汎 说:干你屁事。
阿哲 说:汎,哪个科系?
她差点就打髒话了。
汎 说:你说呢?
终于没有再传讯息,她跑去收信,收完信后点着一直在闪烁的视窗。
阿哲 说:中原财金系。
汎 说:抱歉,台大外文系!
阿哲 说:中原财金系。
汎 说:抱歉,逢甲外文系!
阿哲 说:中原财金系。
汎 说:家里蹲大学关你屁事系!
她终于受不了,这样讲。
阿哲 说:你阿母告诉我的。
「干……嘛那么多事!阿母出卖我!」丁洛汎自言自语的说,很想哭。
阿哲 说:我们有缘。
汎 说:那段孽缘!
阿哲 说:可惜我也是,中原财金系。
「我要转系阿阿阿!」丁洛汎哭笑不得,掰个藉口说要睡觉,晚安都没说就想下了。
她知道这个男人会追回她,百分之百,但她绝对不接受!除非要她服毒药自杀,不然她打死都不屈!
回到床上后,放鬆整个心情,但总是睡睡醒醒,也许还睡不惯吧。
「好累!」她躺在床上说,半小时了。
「我要睡啰!」习惯的说,闭上眼睛。
两个小时后她就醒了,丁洛汎在屋子里飙了一堆髒话。
闷闷的又上即时通,阿哲睡了,状态还打我爱妳……
噁爆了!
那个人,上线了!十二点?这么晚阿。
没敲他,不认识!没有图片……
名字长的不行,叫做「只有过去,没有未来」,为啥?
不是只有植物人和死人没有未来?她心中想,居然觉得有点冷!
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说:妳好。
这个人有心电感应阿?她才刚打完冷颤,他就密了。
汎 说:你是?
她觉得他的暱称很碍眼,改成没未来。
没未来 说:有机会会认识的。
汎 说:大学同学?
没未来 说:同一个大学。
汎 说:喔。
没未来 说:妳是不是觉得奇怪阿,我的暱称吓跑很多人。
「你最好知道我觉得奇怪!」
没未来 说:不是吗?你不觉得很奇怪?
她又自言自语说:「好奇阿,但干我屁事?」
没未来 说:其实不用觉得奇怪啦!只是未来……有点遥远。
汎 说:嗯……每个人都很遥远的啦!
没未来 说:呵呵,我还在努力拉近距离!就快了,吧。
汎 说:你努力。
后来安静了一下,她发现,她突然发现,刚刚有些对话没有打字?
可是他的回覆的讯息,不是一直打的欸……
有一点像是刚好会副她的话?
现在加黑名单可不可以?
没未来 说:怎么都不回我?吓到妳啦?不要加我黑名单拉,我很寂寞。
「靠这很夸张喔!你知道我要加黑名单!」
没未来 说:唉唷!不要太惊讶,一副碰到鬼的模样麻……
汎 说:别乱说话,现在七月。
她有点禁忌,不喜欢在农曆七月说到鬼,但她本能的知道他不是坏人。
至少鬼不用会即时通吧?
没未来 说:开玩笑的啦,不要怕!对不起,我只是希望有朋友而已……
汎 说:嗯……你没有朋友?
没未来 说:可以说是没有。
汎 说:嗯…
其实她并没有很想聊天,只是闷而已,还有一点……不知所措。
汎 说:我去忙。
其实只是不想说话,心情莫名的低落。
没未来 说:有些事情需要适应,看开点!我猜妳应该是离乡背井吧,总是比较寂寞。
没未来 说:熟悉了就好。
丁洛汎没有回应,也没关掉视窗,只是收寻这附近的职缺。
她想做不需要跟人面面对面的,也不要面对机器,类似客服或是网拍帮手。
只是单纯,想要自己的空间,不想要面对冰冷的机器,也不想面对大众人群。
有几个还不错,投了履历,慢慢等,反正不急。
伸了个懒腰,睡意是回笼了,但就是睡不惯。
从冰箱拿出冰咖啡,今天乾脆不要睡吧。
啜了一口冰咖啡后,回到电脑前面,回覆没未来的话。
汎 说:嗯,谢谢你。
没未来 说:不会啦,妳会不会有甚么话想跟不熟的人说?比如说心事阿、郁闷的事情。
汎 说:为甚么要跟不熟的人说?
丁洛汎皱眉,她没有习惯跟陌生人或不熟的人讲心事。
没未来 说:因为跟自己不熟,不必背负太大的压力。
汎 说:是吗?
没未来 说:是阿,因为那个人又不认识你。
汎 说:也对啦,但对陌生人坦承还是有风险。
没未来 说:是阿,就算他了解妳,也不一定会有甚么。
看到没未来的回覆,心中的哪道心墙,慢慢的瓦解中……
汎 说:也是啦。你难道都不曾一个人住?需要人陪?
没未来 说:有啊!可是……那种感觉就像寂寞吧,习惯了就能适应。
汎 说:是吗?
没未来 说:嗯啊!只要调整心态。
汎 说:该怎么调整?
没未来 说:想着是来度假就好啦!不要把自己现在跟未来连结,那压力太大了。
丁洛汎吸了一口气,努力的照着想,但却做不太到。
汎 说:说的简单做的难!
没未来 说:慢慢来啰。
丁洛汎微笑,跟这个没未来的人聊的很来,很成熟稳重,但聊了三个小时,却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,但不重要,她累了。
汎 说:我累了,晚安。
没未来 说:掰掰。
就这样,在桃园的第一天,算是温暖的。
躺回去床上睡,好像比较安稳了,应该是比较有安全感吧……
没有做梦、没有浅眠,安稳的睡到中午十一点半。
闹钟没有吵她、阿母没叫她起床,她真的睡了很久,至少跟以前比起来,以前八点前一定会醒。
习惯,是很恐怖的事情。
盥洗完后,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买早餐,回来后手机有未接来电。
「咦?谁啊?」丁洛汎看了以后,想说吃完早餐再回播。
「喂?」对方是男生。
「请问……」丁洛汎未说完。
「我是阿哲。」
「怎么是你?」丁洛汎心里想着的版本是「为甚么是你?」。
「妳在干麻?」
「睡觉,我很忙。」
「汎……不要这样。」
「请你给我一点空间,不要再打来,更不要约我。」
「为甚么?」
丁洛汎深吸了一口气,才说:「没为甚么。」
「汎,妳还是不谅解吗?」
「我对爱情忠贞如一,却被你用抹黑的恶劣方式分手,我这辈子无法忘记,就算能谅解、能释怀,但伤口依旧存在的。」
「……汎,我知道这样对妳,我真的很差劲。」
「……无所谓了。」
「汎!妳不要……」他还没说完,丁洛汎挂电话了,直接关机。
可恶可恶可恶!为甚么每次都要在她生活要稳定下来的时候,烦她!
看了手机叹了一口气,心想如果当初懂得珍惜,就不需要挽回了……
想着想着,回忆掉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。
阿哲人很好,对女友也是,有一次他们去约会,她穿高跟鞋,因为不太会穿,走得很累……
「阿哲……我真的走不动了!」丁洛汎知道阿哲已经走很慢了,可是她的小腿快断了,不想再走,她索性就赖着不走了。
「汎?妳的脚有扭伤吗?」阿哲蹲下去察看,没有受伤后,站起来。
「真的不能走了?」阿哲皱眉,心疼的问。
「不可以!」丁洛汎都快哭出来了。
「好吧!我揹你。」阿哲说完后背着她蹲低。
丁洛汎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他揹了。
这是他们交往一个月的时候,阿哲用体贴融化了她的心。
「汎,妳要吃甚么?」她坐在阿哲的后座,想得出神。
「都可以吧!」
「嗯。」阿哲载她去她想吃很久的简餐馆,她差点哭了!
他居然知道,她很想来这里很久了……
他们交往两个月,阿哲用了解走近她的世界。
如果阿哲没有劈腿,他们一定还在一起,只是,那些日子,回不去了。
其实他很好,只要他全心全意的对她,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很好,只是人都会变的,何况是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