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这几天，丁洛汎都不敢上即时通，甚至不太敢用电脑。
而多出的时间，几乎都是跟婷婷和小慧窝在一起，偶尔，很偶尔会和阿哲一起吃饭、聊天。
但丁洛汎一点都不快乐，这样强颜欢笑的日子，还要过多久呢？
她从来没有怪过阿来，她知道阿来看的都是很实际的那一面，甚至能说……
是为她好。
而阿来也说他喜欢他，只是不能在一起霸了……
窝在被窝里的丁洛汎，一直想着那天的事情，想说服自己，却发现怎样都无法跨越阿来不接受她的事实。
她始终没办法理解，为甚么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？
就只因为隔着一个萤幕吗？
可是正是因为隔着一个萤幕，丁洛汎才能更确认，她喜欢阿来的感觉，并不会因为距离、时间，甚至是没见过面而有所改变。
她喜欢阿来的内在，喜欢他幽默的那一面，喜欢他总是了解自己，喜欢他总是会纵容她的小任性。
那一份喜欢，并不敷浅，而经过这几天，这样的喜欢魂牵梦萦，缭绕在心上，她相信这是真爱。
她从被窝中钻出来，到了电脑前面，开机。
既然是真爱，就要用更多的时间去等待他萌芽，而阿来也不是不喜欢自己，所以机会还是很大的！
连上网路后，犹豫了十几秒才连线即时通，虽然知道现在还没有十二点，阿来不会在线上，但还是有一丝丝的胆怯。
汎 上线啰！
成功登入后，惯性的扫了一次好友名单，阿来果然不在。
开了网页收信，看到老爸寄来的资料，看看日期，是该作财务报表和分析的时候了。
把文件点开来，仔细的分析和评估，这是丁洛汎很擅长，也很常在做的事。
每次只要一投入工作，丁洛汎就会忘了时间、忘了吃饭，甚至会忘了睡觉。
阿哲 说：哈啰！
分神看到阿哲密她，不回应直接把即时通的状态调为忙碌中。
她工作的时候总是很专注，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影响她。
阿哲 说：妳忙完再敲我，有事。
有事？阿哲有事找她？脑袋停留三秒后，决定还是先把手边的工作做到段落，反正还有两、三天的时间，倒也不是很急迫。
按下存档键，已经半小时过后了。
阿哲还在线上，看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？
其实她已经不会对阿哲像以前那样的反感，反而会觉得他们还是朋友，就……比普通朋友还要好一点的朋友。
汎 说：怎么了？
阿哲 说：忙完啦？嗯……就，好难以启齿喔！
看到阿哲的回覆，丁洛汎在电脑前面噗嗤的笑了出来，是甚么事情会让他难以启齿？她的好奇心整个都被激发出来了！
汎 说：快说咩！脱脱拉拉很不乾脆耶。
阿哲 说：就，婷婷的事情。
汎 说：嗯？婷婷怎么了吗？
她觉得自己好过份，明明就知道阿哲想要说甚么，却还故意装死要他自己讲。
阿哲 说：我觉得，她好像喜欢我……
看到这回应，丁洛汎忍不住大笑，笑到肚子都痛了。
这件事早就不是新闻了不是吗？她当然知道婷婷喜欢阿哲阿！
因为婷婷不但有跟她坦承过，甚至还问过她的意见还有阿哲的为人等等。
虽然阿哲的为人部份，她只用「妳认识他久了就会知道」草草带过，但还是有美话他几句啦。
汎 说：是喔！你怎么会这样说？她跟你告白了吗？
阿哲 说：是没有，可是很明显阿。
汎 说：婷婷很好啊！你们很适合。
阿哲 说：妳怎么知道我们很适合？
汎 说：感觉啰！女人天生的第六感，我第六感很準，从没出错过！
阿哲 说：吼，妳好没道德欸！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？
丁洛汎一愣，虽然这的确是事实，而阿哲用开玩笑的方式这样说，还是有他还没放弃的意味阿……
可是她喜欢阿来，无庸置疑！
看来这次的边鼓要敲得更紧密一点了！要下点猛药。
婷婷虽然很喜欢阿哲，也非常的明显，可是她太被动，连约吃午餐通常都要丁洛汎开口，而阿哲……对婷婷态度一直很保留，也都是客套礼貌，依她来看，都觉得只像是刚认识的朋友，太生疏了。
这次就好人做到底吧！尽量帮婷婷牵线啰！
汎 说：话不能这样说咩！看到朋友幸福我才能够放心阿！
汎 说：你说的有事，不可能只有这样，诚实招来！
阿哲 说：……果然不能这样就唬弄过去了。
阿哲 说：我并不会排斥婷婷，可是又觉得还没到可以接受她，或是追她那种地步。
汎 说：为甚么？不是有好感吗？
阿哲 说：是没错……可是并没有足够到可以去接受或是追她阿，而且……
汎 说：而且？
阿哲 说：我心上还住着一个人。
丁洛汎看到阿哲回的讯息，顿时间像被雷击中一样，有点不知所措，她懂阿哲的意思，可是她一点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係，而去阻挡到婷婷的幸福。
汎 说：是时候该让那个人从你心中搬出来了。
阿哲 说：呵呵，还是需要一段间吧。
汎 说：你别看婷婷那样大剌剌，其实她心很细。
阿哲 说：嗯？怎么说？
汎 说：你难道都不会好奇，为甚么每次你没去的课，教授都不会抓到你吗？因为都是婷婷帮你签到。只要你没有去的课，婷婷都会特别认真写笔记，不然你以为我交给你的笔记，是我写的吗？
阿哲 说：这……妳怎么都没跟我提起？
汎 说：婷婷不准我说啊！不然我早就想讲了。
汎 说：只要每次遇到下雨天，婷婷都会多準备一份雨衣，因为他知道你没有习惯带雨衣，每次她叫我转交给你，我都觉得很彆扭，我不希望被你误会是我给的，但每次婷婷求我，我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……
汎 说：所以，这样的女孩，你还不把握吗？
阿哲 说：我不知道……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妳做的……
汎 说：我不会逼你做选择，但我站在朋友的立场，我觉得婷婷是个很好的女生，希望你懂得把握。
汎 说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
久久，即时通没有回应，也许需要一点时间留给阿哲吧。
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半了，丁洛汎心里微慌，等等要跟阿来说甚么？
脑袋一片空白……
阿哲 说：妳一定要幸福。
过了很久阿哲才这样回，丁洛汎莞尔，他知道阿哲是真心祝福她的，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做了抉择，但她懂的，他对她真心的祝福。
才一个恍神，就十二点了，不意外的，看到阿来上线。
点出阿来的即时通视窗，输入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重複了几次。
太尴尬了，丁洛汎手足无措，只好傻傻的看着阿来的视窗，煎熬。
阿来 说：好久不见。
汎 说：对啊！最近比较忙嘛！
无法跟阿来坦承她在躲他，只好撒点小谎。
阿来 说：嗯。最近好吗？
最近好吗？好吗？丁洛汎在脑子问了自己十几次，答案都只有一个。
一、点、都、不、好。
汎 说：都差不多啰，差强人意吧。
丁洛汎轻叹了一口气，从甚么时候开始，不能对阿来坦承呢？是上次被拒绝开始吗？
这样不能坦白的感觉，好差。
又是两方沉默，丁洛汎看着萤幕发呆，她不知道要跟阿来说甚么，很久没这样了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汎 说：阿来。
阿来 说：嗯？
汎 说：嘿嘿，我突然想到，我也能叫你一声学长吼！
阿来 说：呵呵，是啊，应该算吧。
汎 说：不过很少听你讲起学校的事情耶！不，正确来说，应该是很少听你讲自己的事情耶！
阿来 说：因为没甚么好讲啊，大学这么多采多姿，一定要亲身体会啰，至于我喔，就是你感觉到的这样啊。
汎 说：是吼是吼！好官腔！
阿来 说：哪有！我真心诚意的好吗？
汎 说：感、受、不、到。
阿来 说：好吧，那我也无能为力了。
汎 说：干嘛这么严肃！开玩笑的麻。
汎 说：至少要告诉我那些教授是大刀啊！
阿来 说：不告诉你。
汎 说：你很小气耶！告诉我嘛！！
阿来 说：自己去体会啰。倒是妳，之前都早上才睡，身体会受不了哦！
汎 说：不错嘛，还知道要关心我！熬夜是大学生的文化嘛，你不也每天都熬夜吗？
阿来 说：……伶牙俐嘴。
汎 说：承让承让！
汎 说：只是，我们明明这么近，却这么遥远。
喀－－
丁洛汎放在滑鼠和键盘附近的笔，掉到地上。
可能是刚不小心碰到的吧？丁洛汎狐疑的皱眉，把笔捡起放好。
即时通目前没有回应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－－
闹钟的滴答声，此刻显得多余且吵杂。
丁洛汎才一闪神，十五分钟就过去了。
即时通依旧没有回应。
＊＊＊
汎，看着妳逞强的模样，好心疼……
明明就过得不好，却要假装坚强。
抱歉，真的很抱歉，让妳流泪了……
妳为我掉下的每一滴眼泪，妳心碎，我却觉得连灵魂都要撕裂。
看着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，我接不住，也法替妳抹去……
每次看妳哭泣，很痛、很难受，明明就在妳身边，却无法安慰妳，无法抱着安慰妳，只能无助地在妳身边。
汎，原谅我，即使我真的十二万分的愿意，愿意答应妳，和妳拥有共同的未来，但不能。
原谅我的无能，我只是一个妳看不见的魂，又有甚么资格能跟妳在一起？
明明朝夕相处在同一个空间，却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这样的我，无法给妳幸福，这样的我，无法与妳拥有共同的未来，这样的我，不配成当你的另一半。
虽然，这样的我，真的很爱妳，很爱很爱妳。
十二点整，準时上线。
线上唯一的联络人，只有妳。
自从那天拒绝妳以后，也有好几天没看到妳在这时候上线了。
看着妳点开了我的视窗，想打些甚么，却又删除，反反覆覆。
主动敲妳，替妳解围，看妳不知道开头该说甚么的模样，想必是万分煎熬。
有点刻意地问妳的近况，看着妳逞强，明明过得不好，却要瞒着我，不愿意坦承。
看妳这样，很难受，很心疼，而且还是为了我……
一时之间，难受得不知道该回甚么好，静默。
空气跟时间彷彿瞬间凝结静止，若闹钟没提醒时间的流逝，这一刻，似乎静止。
如果静止了也好，至少我是陪在妳身边的。
也许是沉默太难受，洛汎敲了我，也许是想多了解我，所以她希望我多讲讲关于自己的事。
但是，我不想骗妳，所以我不愿讲啊……
关于我，过去的事情，我记得的只有片段，那些片段也连接不起来，而且那些片段很零碎，也少得可怜。
我是谁？我住在哪？叫甚么名字？
不记得了，只知道自己是中原大学的学生，就连读甚么科系都不知道。
这样的我，该怎么让妳了解呢？
抱歉，请原谅我。
如果还有机会，灵魂能顺利回到身体，我一定会去找妳。
如果有如果，请妳先记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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