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父子兄弟
「你还记得小姨子的模样吗?」朔当真有些怀疑……听云弟说起自己居然有四个老婆?然后那子翎又是恋童癖,这对兄弟真是出乎常人意料太多了……
「自然不记得。」说得理所当然,大黑羚羊望着银河渡口:「不过,见到的话应该会想起来吧……哎,反正是三男一女,我倒是记得自己岳丈的模样啦,得好好向他们问问子翎的消息……都不知道确实怎样了……」
冬季的山间峡谷在后方,冢山朔与聂云分别乘在坐骑上,眼前耳畔是银河水流的奏鸣声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的错觉,朔觉得有些阴郁,倒是聂云因为很快能从岳丈与内妹那儿收到弟弟的第一手消息,心情大好。
「别忘了,子翎有提过要特别当心你那位小姨子,甚至是你岳父都有可能是川城的手下。」朔到底心繫风菊二城,细心提点。
伸长脖子巴望着,棕色的钢丝头依然散乱:「放心吧,只要是我弟弟交代我的事情,我一定……」话语至此,突然打住:「哎,不对,像那项鍊我就没找到,怎么还能说一定办妥呢……」
朔苦笑,望向身后峡谷之巅,看不清顶端的山头上:「端弟埋伏在那边没问题吧?」
儘管礼仪上,我这个名义上的外人接待来客有些奇怪,不过这种敏感时期,对方又是多年前的敌人,身份特殊……算了,这块不大不小的土地上,城与城之间本就没有永恆的友情与敌对,大家都必须学会见风使舵。总之,让云弟迎接自家亲戚是合情合理,对方虽是洛城高官,我现在也是少主师父,差不到哪去……不过,端弟的确考虑得周全,深怕万一来人在峡谷内发难,我跟云弟没有防备,被袭击可不行……只是……
我还是不明白,端弟会不会想太多了,即使子翎情报有误,那四人一起动手,有云弟在,什么都难不倒,别说四人,四十人都不成问题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,上山埋伏?
哎,我越来越不了解这些弟弟们了,倒是芳妹越发聪明伶俐,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。
「不要紧啦,在这种峡谷上布阵,我已经教到不要教啦,」聂云似乎在说着稀鬆平常的事情,依旧伸长脖子往银河望:「毕竟这道峡谷是咱们风城最好埋伏兵的地方了,我们会这么想,敌人自然也会这么想啦,端少主这么决定我倒是觉得没什么,他要是没提,我也会反过来建议他上山埋伏呢……这种山头其实好布置,反而是之前对付菊城取水那时候啊,端少主在平地布阵有些手忙脚乱的……大概还不熟悉吧。」
朔眨眨眼,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:「你们在应付我们取水时,也有布阵?我怎么没感觉?」
「到你有感觉那哪还有用啊?少主都没发现我们风城人虽然少,但也没真的落败过么……」彷彿说着理所当然的话:「我是没有什么聪明心思啦,但是我师父好歹也是高人,学到他的一点皮毛还是有的……」
「唉,你就是口快,又叫我少主……该直接叫我朔的,」细细回忆思量:「那倒是,看来你除了单打独斗,领兵打仗也不错……说起来明明人口少菊城许多,却总是势均力敌。」要是给他青壮年,或者好些的兵源,说不定云弟更能发挥。
没再细听长少主说些什么,注意到此时渡口有几人上岸,都是风城的熟面孔,聂云跃下驰电,牵过后面几匹怀端早备妥的梅花鹿,忙让他们乘上,尽速通过峡谷……免得捲入未知是否会到来的乱战。
……果然端少主细心,聪明人就是不同……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设想周到,是真的照顾城民。
朔看着忙活的聂云,几个念头转了转,想了想方才的对话:「拜託,云弟……」突然哭笑不得:「你自幼跟着乔老先生,结果只学到皮毛而已?这都拜师学艺几年啦?」
「诶?」不好意思地抓抓钢丝头,再度跃上驰电,大脸憨憨傻笑:「你明明知道我资质鲁钝嘛……光是要学得一点皮毛,可真累死我了,别看我只会这些个体力活儿啊,子翎他可是常常夸奖我的!」说着,好像被弟弟夸奖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事……一脸得意,又有些腼腆。
朔笑了笑:「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,不过好歹你当哥哥的,也劝劝他,不良嗜好得改改。」真诚地建议。
青山水畔,聂云顶着大脸发懵:「不良嗜好……什么啊?」一脸不明白。
撇撇嘴,有些责怪的神情:「你们之前不都睡一间房?可别告诉我你不知情啊!别让我说得这么明白。」
聂云眨眨眼……本来看上去就不聪明的表情,现下看上去更傻了……
而熟知自家云弟性格单纯的朔,愣了愣……
「不会吧?云弟,你当真不知情?」也对,不然云弟如此正直,理当会规劝,子翎看上去又很听哥哥的话,应该不会出现豢养小男娃的事情。
「啊?」大脸一头雾水,歪向一边……连带似乎连驰电威武的羊角也歪了。
「就……就是……」这又怎么好让我开口提?可现在说一半真是骑虎难下……
「是?」一知道是关于宝贝子翎的事情,聂云顿时提起十二万分精神,凝神细听长少主说话。
这会儿让朔说也不是,不说也不是……说了怕是不是对子翎太过意不去,况且为何当时那小男孩会出现在卡马房里?云弟到底知不知情?到底……会不会这之中有什么误会?可能那孩子只是菊城某户……不对啊,哪有小孩子会自己跑到关嫌犯的房间玩的?大人都没发现?家长没发现就罢了,咱们菊城守卫虽说不是多么干练,但……溜了个小娃娃进屋却没发觉?会不会太离谱……自然是子翎相帮,不然谁这么好身手?云弟又不会做这种事……
「……长少主?少主?」这都怎么啦……是子翎怎么了吗:「少主啊……」
「……」抚着下巴,年轻爸爸兀自在斑马背上沉思。
「少主?」还是我的称呼不对,所以不理我?那……真要记得提醒自己改口,别老是记得一天忘记三天:「朔?」
「……」可是……子翎也刻意在云弟面前装成弱不禁风吧?难道子翎不值得信任?可是……
「朔!」
「哎!?」总算还魂,有了反应:「什么事啊?」
大脸上,鬍渣依旧没刮乾净,一身邋遢却一脸诚恳:「要是子翎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,朔一定要告诉我这个做哥哥的啊,我说……人难免会犯错,尤其像我犯得最兇,」顿一顿,诚恳赔礼:「弟弟他若是有什么不对,给朔添了麻烦啊……朔一定要直说,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道歉,」说着还在羊背上深深鞠躬:「子翎他啊,自幼孤苦……现下就我这么个哥哥了,他其实很依赖我的……这阵子是我不该,把他激走,他啊……受过许多委屈,我知道的,只是子翎从来不抱怨,其实他个性真的很好,朔,你一定要相信我……」
「……嗯。」他们兄弟俩有很多互动,我看在眼里,绝对不是虚情假意,但……
「我的好弟弟到底?」难道不是子翎做错事?也是啊……弟弟事事周到,也不大可能做错什么真能冒犯长少主的事……况且长少主又不是爱计较琐事的人,除非是犯了严重的事情吧……可是要子翎犯大错,不大可能啊。
「呃……云弟,」朔往银河渡口看了几眼,确定守候的对象还没出现:「云弟,我问你,你在我们菊城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长得很……漂亮的男娃娃?大约四、五岁年纪?」
歪头,对这个提问相当疑惑……但仍照实回答:「没有。」漂亮的男娃娃?
「……是吗,我想也没有……我印象中,也没见过菊城有这个孩子……」
由于青壮人口不多,孩子自然也不多了……菊城又不大,看来看去都跟风城一样,都是熟面孔,就算叫不出名字,也大约知道住哪儿、以何为业……但那么漂亮的孩子,我若看过,一定有印象的……可事实上,除了那一晚他出现在没有云弟跟子翎的房间内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……
不远处,银河水声缓缓渐渐,冬季的渡客不多,但专做背人渡河生意的汉子们,依然因为河水冰冷而极容易疲劳,反倒是温暖时节虽然常常一日往返两三趟,都不以为意。
「会是他们吗……」聂云瞇眼,彷彿一只大鹰将视线聚焦:「看来该是了。」
「这么远……」擅长弓道的武者果然不同凡响,我就什么都看不到:「对了,继续刚刚的……」
「啊?」压根儿已经忘了……
看那神情,朔笑笑:「你跟你弟弟真是一对活宝。」互补不足吧。
「哈,是吗……」好像认为自己跟弟弟一起被称讚,又是招牌的憨笑:「我只盼他快些平安回来,虽然我们也是立刻要前往川城,但……哎,总之,我担心得不得了,得快些见他。」
我得当面跟好弟弟解释,解释很多事情……我想我得写一张纸下来,不然到时候说话怕忘东忘西,我有好多好多要说的……
「云弟,我问你,你坦白告诉我……反正现在都事过境迁了,你可得老实说啊……」
「哎?少主有什么就儘管问,没问题!」又喊成少主了。
对这一声喊错也懒得纠正,直接问出关键:「你们兄弟俩一起被软禁在卡马的时候,是不是有一晚偷溜了出去?」
「喔,是啊,」倒是相当坦诚,随即又觉得这么说不妥……连忙解释:「诶?也不是啊,就我一个人溜出去,不干子翎的事,我看他睡着了才偷偷出去的……你也知道我一直在找那条鍊子嘛。」
「所以……云弟,」好奇心驱使下,认真确认:「你只溜出去一晚?就你一个人?」
想了想,点头:「是啊……真的不干子翎的事,他很好,他没偷跑出去,真的!」好像深怕弟弟被误会,但却没想自己是为了弟弟才出去的,一点都不计较。
朔静默了一阵,双眼盯着银河彼岸,此时才瞧见刚刚据说已经开始渡河的几人……
云弟当真眼力不凡,有他在端弟身边,真不错……倒是我好像误会子翎了,可是这之中还是说不上来的怪异,总联繫不上……不过,现在仔细想想,那小娃娃如此标緻我却没一丁点印象,哎……我今天是干嘛呢?这般花心思在这些小事情上……
「唉,子翎他那晚身体不大舒服……但他就是怕我担心,你说我怎么就被他唬咙过去了呢?我以为他睡了……就是以为他睡了嘛,我才放心出门的,哎,哪知那天一回来,项鍊没找着不说,还发现他其实病了,他啊……一直都很关心我,其实我也知道他很多事情瞒我……子翎他就是太体贴我了,老怕我担心……」知道自己没被怪罪,于是越说越多:「哎,其实他可以多任性些的嘛……他年纪比我小,本就该多对我任性的……」
「他那晚不舒服……然后我就在你们房里见到了个小娃娃……」朔盯着已经到银河中间的一行人,翻身下马準备迎接……也继续自语:「可是这两者间还是没什么大关连……大概是子翎那晚在你走之后自己也跑出去了吧。」
「是吗……」聂云跟着跃到地上,此时以自己的身高,不用在驰电上也能看得见来人……随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,询问:「朔……你刚刚说……你的意思是子翎在我溜出去后也跟着出门?然后房间里没了我们,却多了个小娃儿?」
点头,继续想:「嗯,很漂亮的小男娃,五六岁吧……怪了,到底是打哪来的……」
水势不急,河中的一行人看上去行囊也不多,毕竟算是半逃亡之行,孟氏父子、采苹父女,都没带什么赘物,在寒冷的天候里,倒也方便。
聂云怔怔地看着身旁的朔:「啊!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连贯上了……
「『啊』什么!?吓我一跳……我们得上前点,可不能失礼。」
「喔,嗯……我刚刚在想……」顿了顿……我该怎么说比较好呢,弟弟不在这里我也不能问:「……那娃娃跟子翎长得像吗?」弟弟虽然不是妖怪,但他体质特殊……
「这……」回忆的眼神,随即:「你这么一问,是挺像的……啊,原来子翎跟你一样深藏不露啊!?一个有四个老婆,那另一个已经当爸了也不奇怪啊!」恍然大悟的表情,自觉有道理!
聂云尴尬地笑了笑:「嗯……我就是这样想,说不定是子翎的儿子跑来找他。」
「喔喔,这样讲就合理了,自己的儿子嘛,可能是从窗子那一面偷偷带进来的……这么小的孩子,后来又自己回家乡了吗!?」如此,子翎这位父亲也未免狠心了……他们父子都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。
听着身边的长少主叨唸,聂云在心中五味杂陈……
好弟弟啊,我真是什么都做了也什么都没做……还有,师父请你原谅我,我说谎了,希望不会天打雷劈,我不要被割掉舌头……对不起!我明明就知道子翎他下弦月总有其中一天会避开我的,然后就像大病一场似的……
原来弟弟不只是伤口会不见,还会变成小孩子……是啊,伤口都能不见,那他能变成小孩子也不奇怪……我觉得子翎走了以后我好像有稍微聪明些。哎!?那这么说……天啊,我那晚真不该让他独自一人!谁知道变成小娃娃会不会不舒服?会吧……这么大一个人要缩小,之后又要变大?不知道会不会痛……所以子翎每个月回来,都是一副很虚弱的样子……我想肯定很疼……
总之,弟弟没同意前不能把弟弟的弱点说出去……就算是长少主也不行,毕竟子翎现在可是孤身在外,我可不想他跟我一样,当细作马上被射烂了肚子回来……那样会痛死他的!我可不能再让弟弟委屈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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