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神人
「……嗯?你回来了……」小月顶了个猫熊眼,用力揉了揉,显然很睏。
「你在等我?」有点意外……
小月往床上一躺,滚了几滚顺带用被子把自己捲好……语声含糊:「嗯……我现在是假冒的,多少会怕啊……你回来了就好。」到底还是个很多人想杀的少主。
「……你好好睡吧。」
壎声过了两响,风雪渐渐……
似乎是一种习惯,倚窗而立,观察窗外,也好像不是在观察窗外,半月削减的夜里只有映雪微光,若说是向光性,比起白昼,如此行为好像有些勉强。
……不知道云哥哥的状况如何,先前估算黛姬凶多吉少,但眼下看来应该还有救,毕竟老远装箱运来了,该是另有目的,杨鸮如果跟到银河支流一带,算算由此处往返最快也要将近两天,到底有没有办法救他?还有,刚刚我在看那些军火的时候……归纳出了几个问题……
第一是,湖姬要军火做什么?就因为想要等杨鹫嫁给水溢后刺杀水雅,然后丈夫死后先取川城后夺洛城?但在他的计画中好像不太需要大费周章地动用到军火,洛城早已被渗透,按照他的计画,只要成功刺杀水雅,几乎万无一失,那军火要拿来做什么?
第二……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黛姬灭口?那样不是更万无一失吗?只要黛姬还活者,被人发现,他就无法名正言顺地夺下洛城,因为即使没有杨家兄妹继承,黛姬依然是监城夫人……他到底把黛姬运来此处做什么呢?
第三,是见到杨鹏后想到的,我有没有办法帮助黛姬与杨鸮?如果杨鹏兄妹顺利继承洛城,这两人定要有去处,虽然对黛姬没感情,但私心上我对杨鸮有些不忍……多少也算同病相怜,但以孟戟的性格,黛姬、杨鸮,以及像我这样全程参与的人,肯定是要灭口的。
「子翎?」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……聂雁还没应声,聂云便悄悄地推门进入:「幸好你还没睡……可我又想你该早些休息……」自相矛盾,昏暗的光线中扫过室内一眼:「月少主睡了吗?」
「嗯,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,鼾声均匀的少年……向哥哥走近,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下来:「你平安回来就好。」没有什么事情,比能见到云哥哥平安,更重要。
「嘿……」感受到弟弟温暖的情谊,聂云傻笑了一下……随即拉过弟弟的手:「出来一下,跟你说些刚刚的古怪事儿……」
两人确认了小月安然无恙后,避开了所有人,躲到聂云房里说话……
灯小如豆,光亮异常,聂云用不算很清楚的词彙,拼拼凑凑地说着刚刚的一切,连带狱卒们的对话也反反覆覆说了两三回,聂雁总算将这複杂的前因后果听明白了,重複的时候条理清晰了许多,聂云反倒由演说者成为听众……瞠目结舌……
「……弟弟也是神人……」握着弟弟的手,直接坐在地板上,一边抓抓自己的脑袋:「其实少主让我别告诉你的……可是我又觉得这样不妥,我知道你担心黛姬嘛,想想也是啊……好端端一个人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箱子,总会担心的吧,虽然我跟少主相处时日长,知道他不让你知道定有其他想法……可我总看不过你这么烦恼……大家都知道的话不是挺好的吗,所以想说……要不你就暂时装作不知道就是了……」
聂雁眨眨眼……最后只开口:「……我是担心没错。」但好像不是因为关心黛姬而担心,云哥哥就是人太好了:「这样吗……端少主不想让我知道,意思就是他不想让我去救黛姬,至少现在不想。」
说起来,亓怀端……虽说因为他是风城人,又是云哥哥的弟子,所以没放心上,刚来到这世界时也是他第一个对我伸出友善的手……所以不曾对这位风城少主起疑过,但……仔细想来他有很多行为不合理……
比方说,最奇怪的一点,他一开始对我的戒心很重,甚至不放心让他敬重的子翔将军跟我同去菊城,可是却在之后同意我去洛城卧底?虽说是有接应与同盟性质的刺探,不算危险工作,但……回复风城的情报若有误,对他们也相当不利,为何他会信任,让我去?难道就因为亓夫人?若真如此,亓夫人会不会太好说话了?
简言之,亓夫人凭什么信任我?从一开始?
「是啊,只是现在不想,他没说以后都不让你知道。」聂云自是不知宝贝弟弟在刚刚那瞬间的几番心思,只是听了弟弟的话后,一边抓脑袋一边点头,表示少主的立场。
斜对角杨鹫的房间依然漆黑,空气中没有不当的氛围……看样子小月没有危险。
聂雁解除了一个疑惑,接下来又有新的疑惑……
所以……黛姬的人是水雅要的,原因是严重的心理扭曲,不过他若只针对黛姬一人,其实跟两城之间的走私以及相互吞併,推测上应该没多大关係,他很可能知道湖姬所为,但不想阻止,现在的水雅只是个歇斯底里的女人,可怕的是他有足够的权势与理性处理自己的歇斯底里;另外就是湖澄,湖澄其实是帮两边做事,一边帮自己的母亲湖姬取得军火,一边帮水雅将黛姬运来。
也就是说,虽然采菊很惹那些夫人们讨厌,但……真的构成实际行动,想杀我的,却是水雅,原因无关吃醋,而是湖澄回报过我跟杨鸮有接触,进而怕我提早得知黛姬还活着,救走黛姬。
不过湖澄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杨鸮有接触的?是那一晚在军火库?不对……那一晚虽然以湖澄的功力,肯定知道屋内有人,但应该只以为是困在箱中的黛姬,我毕竟是屏息凝神,该不至于被发现,杨鸮又怕他,搞不好根本停止呼吸了,所以他那晚应该以为是黛姬才对。
……嗯,是送嫁途中,因我错估湖澄的能力,有几次跟杨鹫说话时,他都在附近,虽已刻意压低声音,但在确定了他的功力的现在看来,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了。
「唉……」忍不住拍了自己的额头:「终归是我错估湖澄的能力,惹得后续麻烦不断。」
「诶?」聂云摸不着头脑:「弟弟原先以为湖澄不会武功的么?」
「是啊……」突然换成一张孩子气的脸,在云哥哥面前竟洩气地撒娇起来……鼓起腮帮子:「一开始怀疑过,但后来他又隐藏得极好……要是早点识破他,在洛城就解决他不就好了……」
见弟弟没计较端少主隐瞒的事情,聂云放下一百颗心:「我才不要弟弟先识破呢……万一你去找他打,那肯定打不过的……不是我要说你啊,以后见到他这种高手,还是躲远些比较安全,你那样哥哥很担心啊!要不是我正好赶到了,现在………现在……我就没有你了……」语声到最后,想起当时弟弟重伤,已经一脸心疼又是一脸郁闷……
这几天一直没什么休息,听到亲爱的云哥哥又开始熟悉的叨唸,开始觉得心中幸福满溢……
或许不能拥有云哥哥的爱情,但是能像这样相处,倒也不坏……总是能在云哥哥面前稍稍耍点小性子,露出本性,大概也只有在云哥哥面前,我才觉得放心吧……
因为我比谁都清楚,只有云哥哥绝对不会伤害我,绝对不会。
绝对,不会……嗯。
地板很凉,坐在云哥哥身前却很温暖,虽然很想像在菊城被软禁时一样,窝在哥哥腿上,但是自己已经知道不能再那么做了,总觉得自己的个性很讨厌……居然在现在这种能跟云哥哥独处的珍贵夜里,想起这种心情,实在是太对不起每次能短暂相处的美好时光。
可是……不可能不想起吧?明明在意,明明想起了却还对内心的遗憾不闻不问,或许最讨厌的是自己那不想过问,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……能不能少想一点?能不能放开一点?能不能即时行乐一点?
到最后,自己怀念的日子,竟是在菊城被软禁的时光,只有那种时候不会被外界打扰,理所当然是两人世界……说来真的很可悲。
「子翎,在想什么呢?怎么好像你有想不完的事情……」大手带着珍惜的温度,抚过黑髮时,好像止息了杂乱无章的思绪。
「……这……我还是不明白,湖姬为何要这么多军火……」随意丢出了一个疑问,接着握住云哥哥轻抚自己的手:「云哥哥,你刚刚不是说今晚想去救黛姬?」云哥哥的手,很温暖……有练弓道的茧,有练枪棍的茧……
点头如捣蒜,半点也没察觉握着的手充满无尽依恋:「是啊,就是先回来问问你的意思……因为端少主不让我跟你说,所以我前前后后想了想,有些担心又不知道找谁商量,结果……唉,自个儿想不透,还是只能找弟弟商量了……你给想想到底那些什么的该不该知道?我想不通啊。」
「其实我还想请云哥哥帮我救杨鸮。」
「杨鸮?」不解:「谁啊?我好像听过……要说救人的话救几个都没问题,应该的嘛!」反正一个是救两个也是救……不都一样嘛!?
「是洛城的二少主,事情是这样……」
夜依旧深沉,各方人马怀着不同心思,计划着不同的事情……聂雁稍稍解释了杨鸮目前应该所处的境况,细说了他的年龄相貌,以杨鹫的行径路线推测杨鸮目前的所在……与唯一信任的哥哥在雪夜里仔细盘算思量……正确来说聂云只是陪伴与稍后动员出力,聂雁这两天则是不断在脑中模拟各方人马的心思……
「那行,」听了好弟弟的烦恼,聂云一脸自信:「你是说自己不便离开月少主身边嘛,也是啊,连我也看得出来……这两日湖姬或是水夫人该有行动了……但又想救杨鸮。」
「真有办法吗?」惊讶……一向是自己办法多,不知道云哥哥有何打算?
抓抓头:「我想拜託师父帮忙……从这里让驰电飞快赶去,天亮师父就该收到我们的求救啦……这样就有人救鸮少主,弟弟也不用离开此处,我也能去救黛姬……救人嘛,我想师父该很乐意。」
「这……」微蹙眉,觉得有些不妥:「乔老先生毕竟是长辈,就算有任何请託,我们小辈理当当面恳求应允才好……只是修书託驰电前往,总觉得不妥……还有,你刚刚说少主不让我知道就是怕我去救黛姬,要不……我看缓一天试试,照常理,他们大老远掳黛姬过来,定有利用价值,不至于一两晚就会有危险。」
聂云倒是很乐观:「弟弟,你跟师父相处的日子短,不了解师父的脾气……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是大师兄你出现,肯定乐意。」随即又非常犹豫迟疑:「当真今晚不救?鳄鱼这种动物是很威猛的……弟弟,你若不小心踏上牠的地盘,那还真不是谨慎就能活命的!」
聂雁汗了一下,没理会关于鳄鱼的话题……盯着宝贝哥哥:「……我一直想问,所谓的『大师兄』是哪里来的?」云哥哥的脑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?大师兄是怎么回事?
「诶?弟弟,你不是吗?」摇曳的灯火中,大脸疑惑地凑近,要多蠢就有多蠢……
「……不,我想不是。」
「是吗……」懊恼的表情:「我还想你是呢……你比较讨人喜欢,师父师母肯定愿意帮你,可要是我的话……帮是会帮我,但肯定下回见面又要骂我了,是说……唉,被骂事小,人命关天,我还是快快让驰电送信去……」
左思右想,拿不定其他主意,聂雁只好点头应允……随即见哥哥迫不及待地振笔疾书,龙飞凤舞不知道在写些什么,当真又无奈又好笑……
也只有之后,若有机会见到乔老先生,当面向他老人家赔罪了……他是养育云哥哥的人,等于是我的恩人的恩人,又是长者,不管他老人家是否答应帮忙,我都该为无礼赔罪。
然后……若见到云哥哥的师父,也会见到云哥哥的家人吧……
「云哥哥,你……有孩子吗?」这样问好怪。
一边在纸上涂改,一边摇头:「没有,就是大小老婆四个……回头见到师父师母,也带你去见见他们。」虽然我老早忘记大老婆的名字了,但还是立了个碑纪念……毕竟自小互相照顾过,也是份真感情,我总不好忘记人家。
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黑曜石鍊坠……轻声:「嗯。」
原来有四位嫂嫂……不过我只要安安分分,乖乖当个弟弟,应该还是可以留在云哥哥身边,或许有时候哥哥不是那么细心,不懂女人想什么……我可以帮帮他的忙,让他们和谐一些,想来云哥哥长年外出,嫂嫂们应该都很寂寞,以后我也该劝劝云哥哥别冷落他们……
……所以顺利的话,我会被叫……嗯?该是小叔吧?如果有了现成的家人,说不定这样也很好,那些沉澱在心中的感情,只要放着……放着,就能以另外一种形式,守护云哥哥吧。
「这样写该行啦,」摊开自己写完的信,看向宝贝弟弟:「唉,虽说涂涂改改的,但差不多啦,师父肯定能懂。」都不知道哪来的自信。
鬆开紧捏着鍊坠的手,聂雁笑笑:「乌漆抹黑涂成那样……乔老先生才是神人,这都能看懂。」
招牌的傻笑抓头动作:「……弟弟难得取笑我。」
「呵,我们快去找电池帮忙吧。」
「电池?」
「我是说驰电。」
加载中,请稍侯......
精彩评论